星星与甜橙

【私人存文地,不吃药,不卖药,不接受被塞药】
写文听老旧收音机古典音乐台,最开心听到Sir Pears唱德语歌❤
制服控,正装控。
最喜欢的动物是毛茸茸的狐狸君。
三次元爱数字也爱各种语言的字。

For a street cat named Jesse.

本来是不打算为人知的小号,可今天非常难过……更希望藉着Jesse,让更多的善良的人,愿意给街头流浪的猫咪一把猫粮、一盒罐头,一个避风的纸箱,或者哪怕仅仅是少一次伤害。

如果可能,请帮助你经常喂食、可以亲近的流浪猫做绝育。在很多国家(包括中国、美国、英国),为流浪猫做绝育有免费名额,或者可以减免很多费用,你可以向动物救助论坛上的救助者,或兽医咨询具体操作,对流浪猫绝育提供费用减免的兽医通常和本地区救助志愿者有联系,他们可以帮助你捕捉和运送流浪猫来诊所。怀孕对本来就24小时暴露在危险中的流浪猫格外艰难,很可能是致命的。

请以收留、领养流浪动物代替购买、繁殖。可爱和美丽并不一定要来自血统纯粹高贵。善良和贴心更不用。

Dessie&I:

我失去了Jesse。

她并不是我的猫,至少没有人承认。Jesse不是任何人的猫,合法拥有她的人,大概在两三年前抛弃了她。城市街头的生活很危险——Jesse的尾巴是折断的,后来应该是自愈了,但是形成了畸形,像道闪电的样子,目测是被自行车轧断的。可能是那次九死一生,加上被抛弃的经历,让Jesse并不亲人,除了我,远远看见其他人就嗖地逃开躲起来。

可城市街头生活也很艰难。她一定很饿,所以在我喂Dessie时被食物香味吸引跑了过来,发现没人伤害她,还得到食物,隔了两天又来了。后来就天天都来。到底多次伤害的心理阴影还在,只有吃饭时给摸一摸,然后就不许我接近半米之内了。可看他吃完就飞速绕开我跑远一点儿,坐在阳光底下舔着爪子洗着脸,那份掩盖不了胆怯畏惧的小傲娇,让人心疼这只断尾巴的猫咪。

或许在普通人眼里,Jesse不亲人,不撒娇,见人就跑,并不是一只讨喜的猫咪,可不算长的接触里,很快就发现她是一只敏感细心又善良的好猫。Dessie大概五六年前生过一窝小猫,其中有三只三花,我怀疑过Jesse会不会是她的孩子之一,被抛弃后又回来找妈妈(后来被有养猫经验的小伙伴指出,猫只在哺育期能认同自己的孩子),也是因为这两只猫咪总是彼此照应体谅。

Jesse是只壮年猫,饭量比较大,刚开始喂时因为Jesse是忽然出现来吃饭的,没有准备两个碗,为Dessie准备的碗又不大,Jesse总让Dessie吃个差不多,然后她再去大吃大嚼时,Dessie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,两个猫从来不抢。很快发现Dessie身体有很多病时,就给她订购了调理身体、无须咀嚼的老年猫粮,Jesse好奇地挤过去也吃,我轻轻搬一下她的前肢把她放在她自己的碗前,两三次她就明白了,那是特别给Dessie的猫粮,不能在Dessie吃的时候过去要。Dessie食量小,一标准份经常剩一些,Jesse想吃也会小心地贴着地慢慢靠近,见我没有再阻止她吃Dessie碗里的饭才放心地打扫干净。

即使在街头流浪了好几年,她的皮毛却总是很干净,尤其白毛,雪白得发亮,正午南欧的太阳的洒在上面,会明亮得晃一下人的眼。深邃又洞悉一切似的眼睛,像童话里那种充满智慧的魔法猫咪,洗脸的样子骄傲又矜持,却不让人觉得冷漠,会让人想到KSM里的梅林。

特别晴好的午后,两只猫会依偎在一起晒太阳。那个时候,即使知道可能性并不大,我也更愿意相信Jesse就是Dessie几年前生的那窝小猫之一。这样她们就有了多一颗在这世上她们的心,多了一份微小却毫无保留的爱。

我给Dessie取了名字后,没有两天,就决定也给她的三花小伙伴取个名字。对于动物来说,名字意味着责任。我想如果我能走出现在事业的低谷,拥有自己的房子(至少是条件好些的允许养宠物的租住公寓),就两只一起收养;如果不能,也一直都会喂她们俩。那天去喂猫的路上听着耳机里《吃鲷鱼让我打嗝》的有声书,恰好Jesse老师也爱猫,这只猫咪有些panic的性格和初识不太信任人类的样子也颇像他,就取了这个男生女生都可以叫的名字。

9月的倒数第二周,本来怕人的Jesse忽然主动来蹭我,即使没有在吃饭,也放任我尽情摸她皮毛。惊喜的我试着把她抱在怀里,她也没有挣扎。我开心极了,以为她是开始接受我了。Shirley姐还开玩笑说:她觉得你一定能找到一份新的工作,决定要跟你和Dessie一起走,开始新生活了呢。

如果是这样多好。

可惜,这个世界鲜有童话。

就在她肯让我抱的第二天,我注意到Jesse嘴边有道类似发炎的伤痕,可她又恢复了之前的脾气,不再给靠近半米之内。街头流浪动物受伤很经常,青壮年猫咪自愈能力很强,我以为是她和别的动物打了架,或被铁丝篱笆之类划的,想着第二天要是恶化了就跟兽医买点儿抗生素给她加在罐头里。第二天她吃的不多,可是仿佛嘴巴没有恶化,我有点放心了,结果第三天,她就没有来吃饭。

第四天是周日,我去喂Dessie,隔着上锁的院门,远远就听见她凄厉的叫声——她从来没叫过那么大声,哪怕被大狗威胁,那是动物特别痛苦或特别绝望时才会发出的叫声。等我靠近,她艰难地挪到院里一盆不知道谁放在那里多久了的脏水旁,像疯了一样喝了好多已经发绿的脏水,然后缩回房车下的干草“床铺”上躲起来,不再像往常那样回应我喊她的名字。为了看清她身上有没有外伤,我特意回家拿了数码相机,因为离太远,拍到的只能看清身上没有血、脸特别脏。那是个公假长周末,街坊大半去度假,有那个荒废院落钥匙的只有一家有人在家,是个点头之交的中年男人。我解释了半天有一只猫在院子里病的很严重,需要看兽医,请他开一下院门,但是他推三阻四地坚决不肯,借口竟然是“其他有钥匙的邻居可能不高兴我这么做,我不能得罪他们”,最后他勉强答应发个whatsapp给旁边一户对流浪动物心存怜悯、时常喂一下流浪猫的女邻居,让她回家时看一眼。

我能有什么办法呢。我和Jesse、和Dessie一样,都是这个大到可怕的世界上,渺小到可怜的微尘。这只是我们在流着泪请求时,被冷漠拒绝的无数次之一。那道锈迹斑斑的铁门里,Jesse吃力地抬起眼睛看了我一眼,清澈的绿眼睛似有泪痕,我看着她又重新睡下,只能确定,她尚有呼吸。一个小时后我又回来看了一次,Jesse尚在,没有变化,我想第二天早上大概可以找到人开门,但是第二天一早,她已经不在那里了。

后来的两周,我每天都无意义地在喂猫时问Dessie“你有没有看见Jesse呢?你也很想她对吗?”,Dessie有时会拱拱我的手,好像在说是,又好像要告诉我什么。可惜我不懂。

我依然每晚为她们两只喵祷告,并求上帝让Jesse能回来。直到今天,喂猫时遇到给这院子房东看房的老大爷,告诉我Jesse其实10月1号那个周日的晚上就已经死了,只是发现的邻居这些天一直没有在家住,他也是昨天才知道。

没有人知道9月24号之后的一个礼拜中具体发生了什么。最后那位邻居是在自家和那院落相通的仓库里发现的她,当时她已经奄奄一息,已经不睁眼。那位妇女叫来一个自己认识的兽医技师,为她检查发现她的免疫系统其实几周以来一直在逐渐衰竭,然后应该就是9月的第二周或第三周,怀上了孕……这对于免疫系统衰竭还生活在街头的猫咪是致命的。这样的情况只能送到高端动物医院的动物ICU,显然当场没有人会愿意承担这个昂贵的费用。于是技师为她打了一针,让她永远告别了这个几乎没有善待过她的世界。

离开的那天,她只有五岁左右,腹中怀着2-3周的小猫,带着一条被自行车轧断的尾巴,无尽的疼痛,和绝望的心。

我抱起Dessie,抱了她很久,Dessie也在那里,听着那位老大爷告诉我Jesse的死讯,她这么温柔,大概想用她唯一能做的安慰我吧。她小小的心脏在我心口跳动,我忽然想起那天,不亲人的Jesse忽然让我抱,她的皮毛和心跳,也是这么温暖——那种温暖,是实实在在,毫无保留的,就像它们的爱,永远不用怀疑有多少算计多少功利在里面。

大概那天,灵性如她,已经预感自己时日无多,在用她的方式向我告别吧。

直到打开电脑看到那不多的几张Jesse的照片,再次面对那双漂亮灵气的眼睛,和干净好看到像油画的皮毛,我才哭出声。然后我哭着写下这些字,或许这是我最后能为Jesse做的——本来,我也没有能为她做什么。我不停地在想,如果她遇到的不是瓶颈期、低谷中无能为力的我,如果我懂兽医发现她很早就病了,如果我一见到她就捉她去做绝育不让她经历这次致命的怀孕……或许,她会活着。

可是就像世界上鲜有童话,世界上也没有如果。

亲爱的猫咪,对不起,在你吃Dessie的处方猫粮时我还对你说“你不需要吃这个”,那时候你也在生病,身体很难受吧,但是你不凶,不挣扎,默默接受了安排,很听话地吃着分给自己的罐头。对不起,我总在担心年老多病的Dessie,没有分一点儿心给你,如果我多观察,是不是能发现你也在生病……

亲爱的Jesse,天堂一定有很多你最喜欢的果冻牛肉罐头,没有会抛弃你、会用自行车轧断你尾巴的恶毒人类。你在那里会很安全,很快乐,再也没有疾病,没有饥饿,没有危险。

若有来世,我衷心祈祷,你自出生就遇到像爱猫的Jesse老师那样的好主人,他有最温柔恒久的爱,并有与这爱匹配的能力,为你提供一个好家。

如果……如果这次有如果,你不嫌弃,你还记得,请让我在有能力为无家可归的动物提供庇护的时候,遇到一只有着雪亮白色皮毛和灵动大眼睛的小三花,我会知道那是你……这一次,让我早早遇到你,赶在恶毒的自行车之前,赶在可怕的疾病之前,我会给你买属于你的漂亮食碗水碗,一定让你吃你想吃的任何罐头,给你一张洒满温暖阳光的小沙发,然后,再次喊你Jesse。

这次,请允许我将你久久的、温柔的抱在膝头,为你念Jesse的书。

You were not "nobody's cat", you were my Jesse.

Dear sweet Jesse, I love you. We love you. 

R.I.P.


这张图,是Jesse因为饿,第一次壮着胆子跑出来和Dessie一起吃饭。那时我还没有给Dessie买单独的饭碗,是用一只空的日餐盒子喂她们的。


然后就带了一只茶杯托喂她成年猫添加蔬菜的罐头。



Jesse很聪明也很懂事,几乎立刻就知道不能去抢Dessie的处方罐头和肉块。


她曾经被人类那么残酷地对待,可是只喂了第二次就给摸,虽然有些panic,但确是一只温柔的猫咪啊。


又准备了一只闲置的饭盒做Jesse的碗,可惜她并没有使用好久。看房子的老大爷告诉我她的死讯时,我喂猫的篮子里,还装着她的饭碗以及她喜欢的果冻牛肉罐头。她渺无音讯的两个礼拜,我每天都带着这些,希望她能再次出来吃饭。明天,我不用再带着了。

可我会保留着那个小饭盒,我会记得在每年的10月1号,买一箱果冻牛肉罐头,捐给流浪动物救助站,以Jesse的名义。Jesse这么善良,她应该很开心,那么多无家可归的猫咪和她分享了她的最爱。



有时我带一份不分年龄的零食罐头来,她们两个猫就挤在一起吃,即使碗很小,也从来不会打架。Dessie总是让着需要吃更多的Jesse,而Jesse绝不会一个猫独吞所有肉。

给我抱的第二天,Jesse的嘴巴就出现了免疫衰竭发病的伤口。但我竟然那么无知,完全没想到要立刻带她去看兽医。


最后一次看到的Jesse。她很难受,那么脏的水都渴不择饮地喝下去。我被冰冷的铁门挡在外面,甚至不能给她一碗干净的饮水。想到这可能是她短暂生命里喝到的最后一口水,我觉得,大概会是我一辈子的guilt。

或许,唯一的安慰,就是知道,Jesse现在在一个没有冷漠和伤害的好地方。

我能做的,就是在入冬前,赶紧给Dessie一个妥当的家,真正的家。

天堂的Jesse,一定会化身为Dessie的守护天使吧。

请保佑我们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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